上个月一个做家居的客户来厂里看布，手里捏着一块苎麻坯布，指腹在一处鼓起来的地方来回蹭了两下，抬头问我：这个地方是不是织疵？能不能算二等品？
我把布接过来对着光看了一眼，跟他说这是麻自己长的，不是织机织出来的。他不信，说棉布上这种疙瘩他见过，是竹节纱做出来的效果。我说棉布上那种才叫人做的，麻布上这种是天生的，两回事。
麻的疙瘩，是纤维束撕不开留下的
麻不是一根根整齐的长丝。亚麻的单纤维只有十几毫米到二十几毫米长，苎麻长一些，几十毫米到两百多毫米的都有，它们靠果胶和木质素一束一束粘在一起。脱胶的时候把这些胶质去掉一部分，但去不干净，剩下的还是一束束的工艺纤维。束里纤维根数有多有少，有的地方挤了七八根，有的地方只有两三根，纺成纱自然就是一节粗一节细。
所以你摸到的那颗疙瘩，往往是某一段束纤维没被彻底梳开，整束一起进了纱。这种不匀在麻身上躲不掉，能做的是控制它的大小和密度，做不到让它彻底消失。真要说疵，那是脱胶脱得不匀、或者梳理时把束拉断造成的，那属于工艺事故；单纯一颗一颗的粗节，是麻的本色。
棉布上为什么能这么匀
棉的处境完全相反。棉纤维本身长度整齐得多，又软，梳棉一遍一遍地梳理，精梳再把短绒排掉，后面还有并条——把六七根条子并在一起牵伸。这里有个很好算的账：随机不匀大致按并合根数的平方根往下降，八根并合能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多一点，也就是一除以根号八，约等于零点三五。棉走完这一整套，粗细不匀早就压得很低了。
麻走不了这条路。它的纤维又硬又脆，强力高、伸长小，梳理重了会把纤维打断，断下来的短纤维又会在后面搓成棉结那样的粒头。所以麻的工序比棉轻，梳理轻，并合次数也少，天生就匀不了。这不是设备不行，是纤维的性格决定的。
同样是疙瘩，怎么处理要看你想要什么
这就分出两条路。想要麻那种粗粝的手感，就接受它不匀，甚至把不匀当成风格卖点——上手一摸有骨头感，做窗帘、做茶席、做夏季衬衫都吃这一套。想要匀净一点的外观，就得靠混纺来稀释：麻里掺进再生纤维素纤维，比如粘胶、莱赛尔这一类，让均匀的那一半把麻的粗细节拉平，布面看着服帖，麻的透气和挺括还留着。
至于棉布上刻意做出来的竹节，那是另一套活：在细纱机上用竹节纱装置周期性地改变牵伸倍数，让纱线按设定好的间距和倍率变粗变细。粗多少、隔多长、是规律的还是乱的，全部可以调。我们厂做的 棉人棉竹节平纹坯布 就是这么来的，竹节的节奏是设计出来的，跟麻那种天生的不匀完全不是一个来源。
落到我们厂的布上
我们坯布里 苎麻天丝混纺平纹坯布 是四十五比五十五的配比，再生纤维素纤维占了多半。这么配就是冲着稀释粗细节去的：纯苎麻那股粗犷劲儿很足，但布面的粒头也密，做贴身的东西很多人接受不了；掺进去一半多的再生纤维素纤维以后，疙瘩还在，只是被拉小、拉稀了，摸上去还是麻的骨架，看着比纯麻干净。
有个判断方法我常跟客户说：把布对着光举起来，疙瘩如果是一颗一颗均匀分布、摸上去有节奏的，那是风格；如果是一团一团集中在一处，或者沿着经向连成一条线，那多半是工序上出了问题，得回头查梳棉和并条。前者不用管，后者要处理。
顺带说一句，麻布下水之后会缩，缩完疙瘩会更明显一点，因为纤维吸湿横向胀，纱线挤得更紧。所以打样的时候一定要先过一遍水，别拿坯布状态的手感去判断成品。
你手上那块麻布，疙瘩是散着长的，还是挤成一团的？
发表评论